临渊仙顶暴动,整座宗门最腹心的地带遭人入侵,着实是让整座宗门都失了颜面。
昔年斩龙、杀鬼、妖魔的尹真人自是怒意横发,亲临五溪而去,那龙君果真是在四方州府混迹惯了的,察言观色练到了家。
虽还不知晓那尹真人是什么意思,但这老龙一见那气势汹汹的模样,当即便是远遁金平府躲了起来......
尹祖寻不得那头老泥鳅,只得亲上岭南白骨道,掌乾坤之力,抬手就将白骨道的山门打塌了一半。
白骨道尊魂老祖当然是勃然大怒,恶从心起,掣法便悍然与尹真人起手来,摇动尊魂宝幡,镇压百里法域。可万魂阴云还未近身,反手便被一掌扭转虚空的法意抡散。
交手不过五十回合,那柄尊魂幡便被尹祖一掌折断,抬手收走。尊魂老祖只是正面接上了那一记壶天神通,当即连连趔趄,被尹祖一掌打落,一个跟斗就从云头上砸落山门。
白骨夫人化出鬼神法相-白骨美人相,百丈白骨美人,论阴阳变化,诡异玄奇。
然尹祖是何人,掌中壶天拿日月,霍乱阴阳倒乾坤。
一掌镇下,便叫那白骨法相破碎,径直打破白骨山,以壶天之术强行走那三亩白骨阴府,叫那白骨夫人无了阴土,再度化作无依的游方鬼神!
一击交手,高下立见,白骨夫人俏生生的立于一旁,惊惧的再不敢说话。
这就是只手摘天的尹真人!
南国默认下,将整个天南都封给他的尹真人。
那尊魂老祖自坍塌的山门废墟中爬起,此刻虽双臂折断,但对他这般阴神来说不过小伤而已。
可那尹真人的手段,着实令人心头惶恐,他根本就不知道那尹真人想做什么?为什么要这样做。
却是苦涩出言,连话锋都软到了底子里。
“尹道兄,您......这是为何啊?”
“之前的事,我们不是都商量好了吗?我白骨道也赔偿了上亿的道铢和善后啊!”
您有不满您大可以早说啊,大不了当时我等多退一步,大不了就真让白骨道主在那里给您的面子抵命呗………………
如此的秋后算账,可就太骇人了啊。
然那尹祖却是满面寒霜,一步一步,踏在空中,俯视着下方两尊阴神,那恐怖的气机,令白骨夫人都险些想丢下这白骨道,远走他乡了!
“一个个的,如今都长能耐了啊......”
好在岭南白骨道中生此变故。
岭南豢鬼-钟氏的两名老祖出山,六灵山的锦麟真人踏云而来;
丹书尹氏,紫府巅峰尹别驾,岭南关刺史等等齐齐出场。
入目便见那天南观主-陈槿驻足在云头上,拱卫着尹真人。
“又是一尊半出的阴神!”
这是要打着灭门的架势吗?
岭南诸多道人真人赶忙齐聚到白骨山前,希望能劝阻住这位大真人,否则,他真敢为了泄愤就镇杀一尊阴神的。
“尹老,不可妄杀啊!”
“尹道兄,消消火气,且论一论原由如何?”
“叔祖,您这是…………”
锦麟老祖坐一头五色麒麟踏着祥云而来,率先呼唤起了尹真人,而后的钟氏鬼判、尹家别驾纷纷爬云,籍希望先令尹祖停手。
毕竟,天南诸宗同气连枝,天南观的后人也是还要过下去的啊!
好一番质询呵斥之下,这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,也是这白骨道出了位缺德的二长老,引发了诸多变故………………
便是临渊尹真人这一怒,累及岭南白骨道百年基业损毁殆尽,两尊阴神老祖无依四顾。
最终,这场闹剧自然也是被各方出手劝阻了下来!
白骨道根本无法自证,只得付出惨痛的代价,弥补天南观,那是足以令白骨道往后两三百载都无法抬头的霸道条约。
白骨阴府重立于临渊山中,却是将赐给那新崛起的顶尖紫府上道-定山道人。
这位以尸道为兵马,在西莽悍然崛起的紫府,值得一座阴府的投资。
连白骨夫人都无可奈何,立身之基彻底无存,一怒之下卷了白骨道的法宝-往生轿,携着麾下鬼待投了隔壁的东川府。
五溪龙君亲奉上紫府级龙种六头,甘为上观驱使......
既做到了这个地步,天南观便也只能收手。
他天南观未必只有一枚种子。
天南观主陈槿,这是已经化作了参天大树的道种;定山道人,这是另一枚起势的道种,再下方,也还有两位...………
一道宗脉,预备的承负道种有很多,失去一个,实则,也并不会有太大的影响。
天南观失去的,只需加倍的从其他地方找补回来,便也足够了!
倒是丹书-尹氏,那位尹别驾的面色有些不太好看。
对那天南观来说,或许只是一枚未来可期的道种而已,拿得起也放得下。可尹别驾将自家嫡女之一都下嫁了黎氏,一提起了那黎家大郎。
如今,他的投入成本可就太大了啊......
此番变故仍旧在天南岭南几府发酵。
当然。
这波及南国几府的变化,黎卿本人并不知晓。
此刻黎卿踏在一方礁石上,望着荡漾浩渺的深海,面色森寒,与面前的那少年紫府对峙。
他掌着万魂幡,单手掐诀,隐隐已经勾连了冥书中的气机,呼唤着鬼母。
“哼!是你自己说的驭兽宗。”
“这不就是曾给南国赠驭兽仙法的海外驭兽仙宗,有什么问题么?”
那少年双手一摊,嗤笑道。
“少在那一脸的晦相,三万道铢一枚都不能少,少了一个子儿,小爷就把你丢进海里喂海妖……………”
这傀儡少年终于图穷匕见,那狭促的笑颜之下恶意尽显。
南国的小鬼头,满身的阴晦之气,他从来就看不起,居然还敢对他呲牙?
便在这瞬间,少年傀师悍然爆发出了无可抑制的杀意。
将那家伙杀了,夺来这枚不错的魂幡,或许还能回本?
黎卿魂幡一摇,天府玄元之气化作护盾环绕,三百道万魂丝缠做三枚魂箭当空射出。
亦是同时,鬼母受邀,终于又在现世重现出了身形。
只见一道面容绝艳的红衣身影正出现在黎卿身后,空洞而森寒的目光投在了那少年紫府身上。
“崔家姐姐,请助我杀此,可否?”
黎卿杀机比之那恶道更甚,紧紧锁定着那少年傀师的气机。
今日非叫他毙命当场!
那傀师抬手一阻,指尖法力化作一道道牵丝傀儡线,随意的便将那三根魂箭撕开。
再望着黎卿身后的女鬼,冷笑一声道:
“原来是身后养了头大鬼啊?我道是什么让你这区区练气生出了这般勇气呢?”
“但仅仅是如此的话,你也就该死了!”
那傀师森寒的话音刚落,干机傀儡大龙舟立时从海面上升起,似是青龙探海一般,仰头便是一道龙吞吐,要将黎卿所立的整座道礁都要覆灭。
黎卿满面森寒,却是微微退后两步,靠到了鬼母身后,只见鬼母抬眸,深邃的幽天鬼蜮瞬间覆盖方圆十数里,那层层晦暗的气机显化,针对着那牵机傀师。
干机傀儡大龙舟,确实磅礴,然鬼母只是右手抬起,虚空一握,那二十丈长的大龙舟,瞬间便被扭作一摊破铜烂铁!
“混账,你这是什么法术?”
那傀师少年双眸瞪的老大,翻身跃起数十丈来躲过了鬼母的袭击,惊怒道。
好生磅礴的力量!
可那是他花费了诸多资粮,才刚刚炼好的大龙舟啊。
他还没来得及借助这干机傀儡大龙舟在海外好生逛一逛呢,这混账东西......
这面傀师少年杀心愈起,那片鬼君含恨不罢休。
幽天鬼蜮悬挂虚天,黎卿与鬼母同立于那鬼蜮中央,立时便有鬼母法相显化出来,半生半死貌,玉颜伴仙肌。
那法相似是厉鬼菩萨拈花起,左手虚托在胸,抬起黎卿与鬼母本体。
整尊法相下半部分似虚拟实,便与幽天鬼蜮融作一体,似是能随意挪移到这鬼蜮的任何一处。连携法意扭曲边海,一道道诅咒逸散开来,吊死鬼、溺死鬼、断头鬼…………………
恐怖至极!
便见那傀师亦是大袖一甩,一道道傀儡满天游走,机扩飞鸢,卷起毒针瓢泼,似是牛毛细雨而落;
百节钢蜈,似是一道利齿钢锯般生生便朝着黎卿砸下;
空游水母,皆为银片所铸,密密麻麻地飘散在穹天之中,以里面的瘴气散播,毒焰吞吐......
这傀师,毒辣至极,更是一眼便看出来了黎卿与鬼母的关系,诸多暗括皆是绕过鬼母朝着黎卿爆射而来。
那般机扩针器,紫青荼毒,料想黎卿沾之便免不了要黄泉路上走一遭!
可鬼母又怎会让他受伤?
白骨玉颜、鬼母法相抬手一摄,那幽幽鬼蜮之中,休论飞鸢、钢蜈还是水母,再多的傀儡亦不过鬼蜮覆盖,尽数扭曲化作废铁陨落。
但鬼母杀机却是愈盛,她要做的不是和这些小玩意儿相搏,她要应郎君之邀,毙了那位傀师。
这还是鬼郎君第一次向她邀约杀人!
鬼蜮覆盖,诡异扭曲的法意流转在那深邃幽暗的每一处,那少年傀师终于面色开始凝重了起来。
“喝!”
傀师将那数十倍改良天雷子打出,但爆炸声却是从他身后的海底传出。
“好一个南国的鬼道?真是讨厌的东西!”
这少年跋扈之色渐渐消退,四向环顾着这幽暗深邃的四方,这十余里海面都像是坠入了现世的另一面了般,阴冷,黑暗,寂寥,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绝望气息。
这是鬼域!
在这鬼蜮中根本就难以弑杀鬼蜮的主人。
他的干机傀儡就像是遇上了鬼打墙般,所有的袭击都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了开来,四射坠入了海面下。
这数十道傀儡的损失已然令他极为肉疼。
少年右手缓缓搭在腰间,眺望着那与整片幽垠渐渐融为一体的鬼母法相,眸间间不住地闪烁着异色。
15......
那扭曲的诅咒袭击又落了下来!
好在他的身周早已撑起了湛蓝色的神光护盾,正于鬼母的扭曲鬼咒相持。
“你难道就真不想回天南了?”
“这里远离东海,没有小爷,等你回去,尹家老祖都要老死了。天南观这般古修山门,没有人制得住你身后的厉鬼,自然也就看不上你这半人半鬼、不受控制的异类了!”
“对了,你还不知道吧?”
“你家那尹祖的阳寿可还只有五年,还是六年了?嘻嘻嘻。”
紫府少年双掌一摊,言辞毒辣,却是骤然嘲讽起了黎卿。
同时,他的背后蓦然生出六支傀儡骨臂出来,那手臂似是通体白骨构铸,寸寸骨节上精巧绝伦,修长而奇异,宛若一副艺术品般。
这六骨傀手出现的刹那,傀臂的掌心探出六道恐怖的锋芒,那般神光,似是要将这幽天鬼蜮都彻底撕碎一般。
“杀了你,贫道仍旧想去哪里,就去哪里!”
黎卿面不改色,落后那鬼母一个身位,心头的杀机却是更甚。
却见这幽天鬼蜮更加凝实,深邃之中,渐渐有影影幢幢的幽影出现,黑暗之里,不时的有老旧的上吊草绳垂下。
整座幽天鬼蜮大开,似是将那真正的幽天都唤出来了一部分般!
鬼相无声无息的在这鬼蜮中变化位置,不过瞬息便近得了那傀师身前。
十二丈长的鬼手一抓,连带着那整片海面都扭曲了起来,似是凭空形变,化作了一道无可阻挡暗涡。
咔嚓嚓......
那傀师少年的六支傀臂上撑起的光幕都被挤压的不堪负重,这一掌,鬼蜮封锁,鬼相袭来,他避无可避。
【轰】的一声,那方才还似是精致少年般的毒辣傀师,瞬间便支离破碎了开来,只见无数的木质机括从那傀师扭曲崩裂的身体中四散开来。
这居然也是一尊傀儡?
鬼相凭空落在那礁石头上,黎卿二人驻足那丈三十三的鬼母法相前,望着那一下就跌落在礁石上的傀儡半躯。
只见那傀儡身躯已经断裂做三截,颅首坠落在地,身躯拦腰而断,却是再也无了声息。
待得鬼母法相消散,袍青年伴随着那红衣厉鬼落在了这礁石之上,幽天色的鬼蜮亦是缓缓消散。
黎卿眺望着那傀儡的尸体面色阴晴不定,正提防着那傀儡中还有没有机括暗器。
突然,一声森寒的冷笑声再起。
“死吧!”
只见那地面上的傀儡残躯中,无数的毒针、符器伴随着强烈的神光爆炸开来,这一瞬,整座道礁都被恐怖的爆炸所淹没……………
待得良久之后,这海面上哪里还有半分岛礁的模样,只有翻腾的大浪在波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