驿站饱经风霜,看起来已然极为陈旧。
牌匾只剩了半截,字迹模糊到仅仅能够辨认出半个“站”字。。。文網
朱漆褪得七七八八的大门虚掩着,在阴风呼啸里微微摇晃,仿佛出殡时招魂的幡旗。
裴凌大步上前,推开门,径自走了进去。
这间驿站的格局跟之前的驿站差不多,转过迎面来的屏风之后,入目是一座青苔横生的庭院。
月洞门后,大堂灯火通明,门户半开,靠近大门的位置,齐胸高的柜台后,一袭黑袍沉如夜色。
苏惜柔、孟红绚以及桓蕴真莲步姗姗,紧随在后。
脚步声夹杂着悦耳的环佩相击打破庭院的死寂。
很快,裴凌走到大堂门口,他心念一动,一缕气劲击出,镂刻无数妖鬼灵植的槅扇迅速打开。
大堂内的辉煌灯火立时倾泻而出。
与灯火一起展露无遗的,却是整个堂屋之中的人头济济。
前人。
但眼下,却几乎是座无虚席。
这些人个个气息强大,周身法力流转,精纯澎湃。他们或阴冷无比,血煞浓郁;或清灵活泼,生机盎然;或枯槁如死,形若走尸;或白袍金冠,风流自赏;或铁血金戈,气势如虹;或雍容华贵,威仪天成;或桃花玉面,茜裙绛钗;或意态逍遥,恣意不羁
是九大宗门的修士
此刻,所有修士,都端着一碗魂酒,察觉有人进来,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转向门口,全部朝裴凌望去。
见到这一幕,裴凌眉头一皱,但还是足下不停的走入大堂之内,迅速找了唯一一个空桌坐下。
三名女修神色平静,也跟着走上前去,轻提裙裾,翩然入座。
裴凌刚刚坐定,大堂之中的众多修士,便齐齐仰首,饮尽陶碗之中的魂酒。
这些修士饮下魂酒之后,气息略有变化,尔后,再次盯着裴凌,神情平淡,没有任何表情。
驿站之中,原本耀若白昼的灯火,忽然飞快的黯淡了下来。
原本距离裴凌不远的大门,似为门外的黑暗所吞噬,迅速陷入一团暗影之中,似真似幻,似已不存在。
裴凌立时感到,无比强烈的窥视之感,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,将自己团团包围。
他迅速望向柜台之中的黑袍人,催促道:“四碗魂酒,快”
那黑袍人微微颔首,弯下腰,柜台之中,传来陶器相互碰撞的轻微响动,紧接着,是有一只手,拿起了酒勺。
脚步声响起,黑袍人朝盛酒的大缸走去。
这个时候,黑暗继续降临,仿佛是胸有成竹的猎杀者,不紧不慢的迫近。
四周的修士,由远及近,一个个陷入黑暗之中,身影消失不见。
但那股强烈无比的窥视之感,反而越来越强、越来越明显。
死亡的威胁如芒在背,于裴凌的本能之中不断叫嚣。
裴凌眉头紧皱,“踏、踏、踏”脚步声靠近,是黑袍人刚刚打好四碗魂酒,正往他这便端过来。
不等酒水送到面前的桌子上,裴凌直截了当的问道:“此地法则如何”
话音刚落,黑暗猛然一跃,已经将黑袍人整个吞没,就连同桌而坐的苏惜柔、孟红绚以及桓蕴真三人,也只勉强看得到一个模糊的轮廓。
裴凌眉头大皱,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,一旦驿站陷入完全的黑暗,自己将瞬间落入一个非常凶险的绝境
这个时候,黑暗之中,忽然伸出一只枯木般的手掌。
手掌后,则是如夜的黑色袍服。
黑袍人端着四碗酒,其身影已经完全与黑暗融为一体,看不清丝毫情形。
“吧嗒。”
四碗魂酒分别被放到了四位新来者的面前,黑袍人晦涩喑哑的声音,也从黑暗之中传来:“此地法则敲门闻声不可住满半月”
黑袍人明明就站在桌畔,但他的声音,却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,断断续续、模糊不清,根本无法分辨其具体的内容。
只能勉强听出,这第九间驿站的时间限制,是半个月。
按照之前驿站的规则推测,想必是进入之后,必须住满半个月,才能离开
至于其他规矩,却是一无所知。
裴凌来不及浪费时间,端起魂酒,一口饮尽。
陶碗尚未放下,苏惜柔、孟红绚以及桓蕴真的身影,也被黑暗彻底吞没,只剩下了空荡荡的桌椅。
一时间,整个大堂陷入一片昏暗,裴凌再看不到此地的任何人
跟永夜荒漠中的冥天之雾不同,这里的黑暗,并未阻碍神念。但裴凌神念外放之后,发现似乎整个大堂中的所有修士,全部消失了一般,却是察觉不到任何事物
“速速入房”
裴凌立时说道,也不管苏惜柔三人听不听得到,立时起身,已然施展五鬼天罗遁,朝后面的屋舍遁去。
黑暗之中寂静无声,窥视感却骤然强烈,阴冷无比的恶意与杀意,仿佛是巨山一般轰然而降。
似乎他离开大堂的动作,激怒了这些暗中的窥探与注视。
衣袂生风间,裴凌刚刚冲出没有几步,一个森冷的声音,忽然传入他的耳中:“定”
裴凌身形顿时停住,全身上下,无法动弹丝毫。
一瞬间,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悸动,似有狂风骤雨般的术法神通呼啸而至,朝自己当头砸下。
但裴凌的神念却半点感知不到任何的异常。
危急关头,他的气息陡然剧烈变化,双眸之交织升腾,怨魇神通
长恨咒
立时,怨恨、憎恶、贪婪种种情绪汇聚而至,犹如惊涛骇浪。
裴凌现在的修为已经突破到返虚后期,此刻施展长恨咒,实力一下子便从初入返虚后期,提升到了返虚后期巅峰。
就在他修为节节攀升、快要停止增长的刹那,其气息陡然又是一变,瞬间突破返虚期与合道期的关卡,冲入了合道期的层次
“沈兄”
“嗯”
沈长青走在路上,有遇到相熟的人,彼此都会打个招呼,或是点头。
但不管是谁。
每个人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,仿佛对什么都很是淡漠。
对此。
沈长青已是习以为常。
因为这里是镇魔司,乃是维护大秦稳定的一个机构,主要的职责就是斩杀妖魔诡怪,当然也有一些别的副业。
可以说。
镇魔司中,每一个人手上都沾染了许多的鲜血。
当一个人见惯了生死,那么对很多事情,都会变得淡漠。
刚开始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沈长青有些不适应,可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。
镇魔司很大。
能够留在镇魔司的人,都是实力强横的高手,或者是有成为高手潜质的人。
沈长青属于后者。
其中镇魔司一共分为两个职业,一为镇守使,一为除魔使。
任何一人进入镇魔司,都是从最低层次的除魔使开始,
然后一步步晋升,最终有望成为镇守使。
沈长青的前身,就是镇魔司中的一个见习除魔使,也是除魔使中最低级的那种。
拥有前身的记忆。
他对于镇魔司的环境,也是非常的熟悉。
没有用太长时间,沈长青就在一处阁楼面前停下。
跟镇魔司其他充满肃杀的地方不同,此处阁楼好像是鹤立鸡群一般,在满是血腥的镇魔司中,呈现出不一样的宁静。
此时阁楼大门敞开,偶尔有人进出。
沈长青仅仅是迟疑了一下,就跨步走了进去。
进入阁楼。
环境便是徒然一变。
一阵墨香夹杂着微弱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,让他眉头本能的一皱,但又很快舒展。
镇魔司每个人身上那种血腥的味道,几乎是没有办法清洗干净。